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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坑底,odate三人组心头好,烛压切三日鹤

【烛压切】【北京卷】绿水青山图


#是很久之前的脑洞,这次配合题目做了修改。本丸背景,全是私设,且一定存在bug。文中涉及的事件地点并不完全与现实相符,还请当成虚构来看,另外本文的科技背景依旧是基于现代,实在摸不清刀世界观下2205年科技发展的水平……。

#文章开篇提到的画作原型为东山魁夷的代表作《绿的回响》,感谢萧山老师的安利。





1


长谷部屏住呼吸,手心积了一把汗,他盯着前方沉默伫立的黑色背影,握紧本体一步步向他走去。


他跟踪他来到这里。日光从破损的屋顶上倾泻下来,浮浮沉沉的灰尘犹如白日萤火,把这座废弃的美术馆装点为某处遗落的秘境。黑色人影停在一幅画前,画面入眼的一瞬间,长谷部体内喧嚣的战意也安静了一半。层层叠叠的绿向两侧悠悠铺开,越过画框径直向外流淌,水面映出山林的错落无序,又留下对称往复的韵律。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一支幽玄空寂的曲调,而他好似被女妖歌声蛊惑的行路人,情不自禁地偏离计划的路线向那幅画走去。他看清了,画面中唯一一抹亮色来自右侧的白马,它披着一身优雅的寂寞信步水边,与周围的绿色大相径庭,却又展现出天衣无缝的协调感。长谷部的目光顺着白马行走的方向继续向左移,一片突兀又深沉的墨色侵染了画面,他才忽然惊醒,不知何时,他已走到与黑色人影并肩的位置上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拔刀,刀刃抵上对方的喉咙,甫一接触就刻下浅浅的红痕。他许久没用过刀了,但他依旧有自信,只要手腕稍一发力,皆烧刃便能轻而易举取下那人的头颅,他会同过往每次出阵一样利落出色地完成任务,即便讨伐时间溯行军的战役已经变为史书上一笔隐秘的记载;即便眼下的敌人长了一张与他过去爱人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手最终还是卸了力。长谷部皱眉看向烛台切挂着泪痕的脸,那只金瞳浸在湿润的微光里,同时折射出不可思议的怀念与痛惜。他沉在不为人知的冥想中,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面临的致命威胁。长谷部也恍惚了一下,他觉得新奇,又莫名升起一股怒气,他想起三年前牺牲在最终决战中的爱人,临终前一刻,他还坚持用无聊的帅气自我鞭策,到底没有落下一滴泪。而长谷部直到许久之后都在遗憾,那时他哭得太凶,让烛台切拼尽气力留下的最后微笑也变模糊了。


长谷部把刀尖指向他的眼,刀的寒光在烛台切脸上留下惨白的一道,他刻薄而严厉地开了口:“以这副模样结束生命真是糟蹋了烛台切光忠的身份。”


烛台切从画中收回目光,他用手背拭去泪水,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次又是长谷部君啊。”他扭头冲长谷部笑笑,态度温和有礼,“不知不觉就……抱歉让你看到失态的一面。”


“袭击清理队伍,先后造成一百余振刀剑伤亡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吧。”


长谷部提高警惕,重新把刀刃贴紧他的脖颈,眼前人无论表现得多么平静无害,都不能忽视他是常年悬在政府通缉榜上的危险人物。


三年前的战役结束后,幸存的刀剑付丧神受命驻扎在现世这座废弃的空城里进行清理与重建的任务,而自那时起,负责清理IV号区域的队伍便常常受到袭击,目击者声称对方是同为刀剑付丧神的一振烛台切光忠。他像怪谈故事中神出鬼没的主角,高层不能置之不理,却也不想为此浪费太多人力,一直以来都是轮流分派给周边各本丸进行调查搜索,终于,这项任务落进了他们本丸。作为近侍兼队长,他瞒下大部分情报,故意将同队战友支去其他不相关的场合搜索,独自揽下所有风险——他们的审神者年事已高,对陪伴多年的每一把刀都格外珍视,这次任务如有万一,一振的损失足矣。

这是他做过的最冒险出格的决定,堪称无谋,但他决定赌一把,他的疑惑远远大于考虑排兵布阵的热情。那场隐秘而辉煌的战役已经在三年前彻底落下帷幕,他们如今面对的早已不是妄图篡改历史的棘手敌人,不存在被原主和自身历史动摇意志的问题。现今的任务与过去的内番类似,虽然平乏枯燥,但对于那些愿意以人类姿态继续留存世间的付丧神来说,也算是一种充实的体验,更不用说那是烛台切光忠,他理应比任何人都享受这种“人类生活”,而他选择站到对立面,那一定不是单纯用武力能解决的问题。


“为什么要袭击队伍?”


烛台切仿若无闻,他像爱抚爱人一般温柔抚摸着画框,自顾自地发问:“长谷部君喜欢这幅画吗?”


“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烛台切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继续答非所问的讲述:“三年前人类全部撤离后,这里停止了供电,如果在合适的光线下观看,它的颜色会更美。”


“哼,说得你像亲眼见过一样。”


“我见过哦,和另一个你一起,在这里完全沦为空城之前。”


烛台切言语里露骨的眷恋让长谷部有了微弱的动摇,他继续追问下去:“你们曾来现世的这里远征过吗?”


烛台切似有一瞬的意外,接着他摇了摇头。长谷部借这个动作发觉出不对劲:烛台切脖颈上刚才由他的刀刃划下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


“说起来,长谷部君的本丸参与了讨伐溯行军的最终决战吧。”


长谷部还在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又被迫回忆起那场离别,他凝视眼前的人,他的面容像来自过去的幽灵,流露出被时间抛弃的无力和悲戚。他对此再熟悉不过,夜夜出现在梦中的人总会用这样的表情注视他,最后又在一个模糊的微笑中化为粉尘消散而去。


长谷部用力眨了一下眼,想要摆脱脑海里这种令人不快的重合:“啊,是场惨烈的战役。”


“是吗。”烛台切轻轻慨叹。阴云飘过屋顶的缺口,展厅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墙上的画作被蒙上一层阴翳,而他的金瞳却如野兽夜晚的眼睛一般闪起锐利的光。


“很遗憾,我与我的同伴并没有亲眼见证那次胜利,在此之前,我们被秘密派往另一处战场执行任务。”


“另一处战场?”


“就在你的脚下。四年前那场核泄漏事故发生后,我们是第一支到达这里的队伍。”


2


烛台切居住的木屋藏在森林深处,长谷部环顾四周,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低矮的桌台。IV号警戒区的范围覆盖了城市中部的一座山林,而那座美术馆就坐落于山脚下。这里的林木长势很疯,长谷部跟随烛台切进山时,用本体劈开拦路的枝条才勉强有落脚的地方。屋内的墙上也爬满藤蔓,烛台切似乎任由它们生长,只在一处附近作过精心修理——那个台子上摆满被露水亲吻过的鲜花,而被花朵簇拥在中间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本体。


毫无疑问,那是烛台切提及的“另一个自己”。


“多亏你的骚扰,这片区域的清理工作真是进展缓慢啊。”


烛台切笑着接下长谷部并不友善的夸奖:“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过来的。”他考虑一会又换了种说法,“不如说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把话讲完的,先前有不下十振长谷部君找过我,只可惜大家喜爱战斗胜过听我讲故事。”


“如果战斗能解决问题,我也不打算浪费时间。”长谷部背绷得笔直,手中握刀的力度丝毫没有松懈:“话说在前,我并没打算放过你。”


烛台切显露出探究的兴趣,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战斗不能解决问题吗?”


“可以交差,却不能解释我的疑问。”长部眉眼犀利,往后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某个家伙在决战前夜跟我讲过他的幻想。战争结束后,我们能有一间屋子、一片土地,地里种着应季的瓜果蔬菜,四周篱笆上鲜花不断,夏夜我们可以并排躺在摇椅上数星子,冬日就用落叶生起一堆火烤鹿肉或红薯。那时我笑他丢了刀的风骨,结果他倒是贯彻刀的使命堂堂正正碎在战场上,我却留下来过起了他渴望的平凡生活。”


长谷部抬眼看向烛台切,目光像要在他身上灼穿一个洞,“我承认,并不是每一振烛台切光忠都像他一样天真地期待这种生活,但他们也绝不会无缘无故破坏别人享有这种生活的权利。”


烛台切周身的气氛凝固了,他面无表情道:“现今可不是什么平凡的生活吧。”


“就结果来说没有差别,无非是把过去出阵远征的任务替换为清理受到污染的土壤、林木和建筑,其余并无不同,我们如今就像最普通的人类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当然,一般情况下审神者无法留守在这,但既然不存在穿越时空及负伤手入的情况,即使他们不坐阵本丸,灵力也足够本丸正常运转。”


“你知道人类为什么派我们来这吗?”


长谷部回忆起审神者曾经的说辞:“从核电站中泄漏出的物质对人体有致命危害,而我们的身体以灵力作为支持,因此不受影响。这些物质会长久停留在表层土壤、植物和建筑表面上,要想尽可能早地达到人类重新居住的条件,只能凭我们的力量将其清理掉,放置于地下的特制容器内。”


“物尽其用。”烛台切冷漠地作下总结,“我们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像人类,也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像工具。”他走到被鲜花环绕的台前,及其珍视地双手捧起那振华美优雅的刀,冰冷的眼中这才恢复一丝温度。


“有何不可?政府曾经做过许诺,如果我们代替人类完成这里的重建,就能以人类认可的身份正大光明地生存下去。”


“你真的相信?”


“此前多数审神者都支持将我们的存在公之于众,但讨伐溯行军的行动涉及太多机密无法公开,我们的功绩只能掩在黄土之下,想被平民大众接受和认可,还差一个有力的理由,而这是一个好机会。”


烛台切摇着头低声笑起来,他小心地放回手中的刀,转身走到长谷部面前,手指从他的额头一路向下划到胸口:“长谷部君,你在这里生活了三年,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吃下的每一口饭菜、你的每一寸头发、皮肤,乃至血液、骨骼、我们的本体中都积满了对人类来说堪称致命的放射性元素,说到底,我们和我们亲手拆毁的建筑、砍倒的树有什么区别?最后除了被送进地底不见天日的石棺或在炉中熔为铁水,没有第三种可能。再者——”烛台切板起面孔,“你认为核辐射对于我们的身体真的没有任何影响吗?”


长谷部移开视线,试图掩饰心中的动摇,他对烛台切口中的某些名词陌生得很,也的确不了解其中确切的原理,他此刻内心突然涌出本能的危机感:“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烛台切再次看向花台上安静沉睡的刀,用悲伤的静默回答了长谷部。


3


他们再次启程,这次烛台切带上了那振沉眠中的长谷部。


他们向山林更深处行进,植被越发郁郁葱葱,但脚下的路却比先前通畅不少。四周动物出现的频率也逐渐增高,长谷部看到四五种不知名的鸟儿,还有野兔、猿猴等各种,它们似乎并不惧怕异形的闯入者,大大方方地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


“我第一次进山时,这里远没有现在热闹。”烛台切速度不减,像躲避白日的黢黑幽灵,长谷部只好提起一口气,再次加快脚程。


“你是说这些动物?”


“包括这些植物。”


他停下脚步,对一株嫩芽投以温柔的注视,“它们都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但在人类撤离后,却显示出比往日更盛的生机。”


的确如此。长谷部想起他们刚进驻这里时,常常能在街道上看见平日一直藏在深山中的野猪。


再次挤过一道石壁间的狭窄缝隙后,烛台切似乎到达了目的地,他向一侧让开身体,长谷部得以看到眼前风景的全貌。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美术馆墙上那幅画里的绿色像是逃出禁锢,淋漓极致地在天地间铺洒开来,除去那匹白马,一切都是画作完美的再现。澄澈的池面平静无波,风经过这里也要放轻脚步,水镜似乎冻结了时间,把每一种绿都锁进保鲜盒中,使它们永远隔绝衰败与腐烂,永远熠熠生辉。


“你喜欢那幅画吗?”不知怎地,烛台切又问起最初相遇时的那个问题,长谷部这次微微点头算是给出回答。“长谷部君每次都会在那幅画前停下脚步,一看就是好久。”


“你刚才说,你们比我们早一年来到这里。”


“没错,我们到达后不久,陆续又有几支刀剑队伍被派遣过来。我们那时的任务是为六个完全损毁的反应堆加盖封闭的石棺,以防止辐射外泄,这项工作持续了半年之久。任务最初有一支人类的军队随我们一起进入核电站,即便身穿厚重的防护服,也有人当场呕吐、晕倒,那的确不是人类身体可以承受的伤害。”


长谷部点点头,他们来到这里时,封堆工作已经完成,迄今为止他只参与了自己本丸所属辖区的清理工作,而受污染最严重的核电站附近区域则处于完全封锁的状态中,并没有本丸驻扎。


“高强度的辐射可以令人在短时间内身亡,但大部分情况,伤害是一个长期过程,辐射会使人体的组织结构产生变异,诱发重大疾病——这些是从同我们一起奋战的人类口中得知的,他们抱着必死的觉悟踏上这个战场,向死神透支生命,然而却连敌人的影子也看不见。”


“变异?”长谷部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随后联想起烛台切以惊人速度愈合的伤口,突然意识到什么,“那你的伤口……”


“真是聪明啊,长谷部君。”烛台切点头确认了长谷部的猜想,“我们的身体虽然与人体的构造不完全相似,但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一直暴露在高强辐射环境下,某些生理机制也有很大几率被改变。”


“这样说来,不止你一人出现异常。”


“这种变异带有随机性,并非所有付丧神都出现了,显现时间和症状也各有不同。封堆任务结束后,居民也差不多完全撤离,我们继续留守这里进行污染的清理工作,在你们来到不久前,我才偶然发现伤口能够自行愈合,而长谷部君也是在那时出现了异常。”


烛台切沿着池边行走,长谷部跟在他身后,默默拾起他对往日的追忆。


“或许异常在更早时就已经出现了。起初是容易感到疲累,但以他逞强的性格自然不肯告诉我,后续逐渐发展为厌食、嗜睡,像是阀门被打开,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流失。”


“手入也没法修复吗?”


“辐射似乎彻底改变了灵力与我们肉身的结合方式,普通的手入没有任何效果。后续出现了更多的异常案例,甚至有刀剑精神紊乱陷入疯狂,政府得知这些情况后便开始采取行动。”


长谷部握紧了拳。考虑到烛台切先前的态度,直觉告诉他那并不会是什么友善的救助,他叹了口气:“那个时间点接近我们对溯行军的决战,不管是疲于应对还是杜绝节外生枝的危险,最高效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烛台切轻蔑地笑了笑:“最彻底的方法是刀解,然而我们也变为了足够危险的辐射源,他们没法亲自动手,就只能通过审神者切断我们的灵力供应。还要感谢那些难以捉摸的辐射让我成为唯一的例外,如今即便不依赖于审神者的灵力,我也可以自由活动与战斗。”



烛台切停下了脚步。长谷部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前方一排过于整齐的树木,像是额外移栽修整过,仿若一座天然的墓碑——这里的确是坟冢,长谷部又向前走了几步,看到在那之后的一小块平坦空地上,竟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振刀剑本体的遗骸。


长谷部瞪大了眼睛:“这些是……”


“踏入这个战场的人类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最终成为受万人敬仰的英雄,而我们付出了同等甚至更多的血汗,却被弃若敝屣,连一处安静的埋骨之地也吝于给予。”烛台切蹲下身,轻轻拂去手边一振刀剑身上的落尘,他的眼中再无波澜,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长谷部君,你对人类还有什么幻想呢?看看这里的一切,公园、街巷,无论曾经留存了多少美好回忆,只要是身外之物,都可以被毫不留情地舍弃。”


烛台切把手中一直紧握的压切长谷部贴近脸颊,闭上眼睛:“现在想来,长谷部君比任何人都更早预见了我们的结局,他喜欢那幅画,是因为画里的风景原始而纯粹,毫无人类干预的痕迹。”烛台切在鞘上轻轻落下一吻,“最后那个夜晚,他难得从长久的昏迷中醒过来,我们躺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因为灵力流失,他的记忆时有模糊和混乱。”烛台切好笑地摇摇头,“他甚至忘了我是他的爱人,却还对那幅画念念不忘。”


“他坚信那幅画里的风景真实存在,而我之前一直半信半疑,‘明天就动身一起去找吧,烛台切,就从这里找起,如果我睡着了,一定要把我叫醒,我对你的侦查可完全不抱希望’——他这么嘲笑我,然后像明天要去春游的孩子一样兴奋地做起规划,像忘记他已经完全无法站立和行走,像忘记他之前一直都叫我光忠。”


长谷部望着烛台切颤抖的握刀的手,指间生起莫名的剧痛,那时他连收集烛台切碎片的时间也没有,如今只能空凭一个梦中的虚影缅怀。那振长谷部再也没有机会亲眼看到烛台切为他寻得的梦中的虚影,而烛台切也再也唤不醒沉眠中的爱人了。


长谷部已经完全理解烛台切背叛的动机:“你想为他留住这里。”


“不,不只是这片山林。想想我们最初的起点吧,长谷部君,在被人类唤醒前,在成为刀之前,我们真正的原生身体来自你正在破坏的这个自然。即使没有人类干预,千百年后这里依然可以恢复洁净。我们已经成为傲慢又无情的人类的帮凶,该从这片污染区中消失的,是我们。”


长谷部沉默许久,他的目光在数十振刀剑和数不清的树木间巡回游荡,最终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们的确需要冷静地重新审视某些做法,但要我认可你这样激进的行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烛台切似乎早有预料,他眼中的阴云终于酿成一场风暴,他彻底失去说服的耐心:“那么,解释完你的疑惑,现在就是解决问题的时间了。”他缓缓拔出同长谷部手中刀剑同等锐利的锋刃,刀尖指向长谷部的喉咙。“


“长谷部君,该下决心了,你究竟是随我一起站在自然这方,还是选择人类。”


4


长谷部用手背抹去额角渗出的鲜血,又有新的血液不断渗入眼睛,他调整呼吸,艰难挡下烛台切猛烈的攻击。这段时间他渐渐习惯人类的身份作息,然而防守和攻击的招式却像早已刻入灵魂,即便再怎么疏于操练,战斗依然是本能。烛台切用并不顺手的打刀应战仍然游刃有余,长谷部费力送上的伤痕没过多久就会痊愈。烛台切避开长谷部凌厉的一击,反手又在他的肩上留下一道更深的伤口。


“长谷部君,我们果然是刀吧。”


“我可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长谷部双手持刀接下烛台切由上而下的劈斩,鞋底深深陷入泥土中。烛台切似乎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对真正孕育我们的自然横加蹂躏,这就是你所贯彻的忠义吗?”


“为自然而战?”长谷部冷笑一声,“烛台切光忠,别把这副伟大的说辞挂在嘴边了,承认自己因为人类夺走爱人的生命而怀恨在心,你或许还能得到我的同情。” 


“你什么都不懂。”


烛台切眼中冰冷的火焰像要连他自己一起燃烧殆尽,他又将手中的力道增加一分,长谷部被迫单膝跪地,他仰起头逼视烛台切:“你又懂得什么?你真的知道长谷部为什么喜欢那幅画吗?”


烛台切皱起眉,稍稍放缓进攻的节奏,似乎在等长谷部解释刚才的反问。


“我们至少源于同一个本灵,有着同样的历史积淀,直觉性的想法也许是共通的。你听好了,那幅画之所以美,不是因为它描绘了无人干预的自然,而恰恰因为那是必须经由人眼才能捕捉到的风景,这种努力想将风景用画笔留存下来的珍惜的心情,才是打动我们的原因。”


“珍惜的心情?”烛台切像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一般讽刺地挑起眉。


“人类胆怯,自私又脆弱,但正因如此,才会产生珍惜的心情,这才是被触动和感动的前提。没有事物是永恒不变的,即使是你想要为他留下的这片风景,前一刻与后一刻也总会有差异。如果自然永恒不变,我们的生命也经久不衰,那么相遇就不会产生任何动人的情怀。”


“珍惜的……心情。”烛台切目光闪烁,他再次念起这个词语,却像变成咿呀学语的孩子,正努力分辨其中的含义,这一瞬间他似乎想通了长谷部坚信风景真实存在的理由——纯粹幻想中的世界不可能折射出这种珍惜的心境。


“看到那幅画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体上的异变了吧。所以在这种心情中寻得共鸣的他,期待并追寻的真的是一段素未谋面的风景吗?”


烛台切愣愣地看向手中再也无法给出回应的雪亮刀刃,忽然被一道刺眼的反光迷了眼,他后撤一步,左手撑上额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时候他的话……不是去找……而是……一起找……”


长谷部用本体撑着身体站起来,他喘匀了气,平静地开口:“我不想为政府的行为美化什么,但这次行动安排也绝非一无是处。我还没向你介绍过我的审神者,他现今正与我们一同居住在本丸内。”


烛台切睁大了眼睛:“居住在这里?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审神者是人类之躯,当然不会以身犯险,而主却是例外。主在现世的家就位于这座城市里,事故发生后,他们家族随政府安排迁移到邻近的安全区,如今他又冒着风险再次回来,只是想为重建家园亲手贡献一份力。” 


烛台切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我们就驻扎在他家的原址上,院落里有一棵柿子树。砍倒那棵树时,年近七十的老人哭得像三岁的孩子一样,他告诉我们,自小时候起,每年他的母亲都会用这棵树上的柿子做柿饼,而他也亲手为他的孩子做了三十年。”长谷部回忆起什么,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主还用柿饼犒劳过我们本丸的刀剑,然而光忠总是把他那份让给小夜,然后等到我享用时冲过来——”


吻我。这两个字到底羞于说出口,长谷部垂下眼睛,收刀入鞘。


“那棵树对主来说早已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作出舍弃的决定,你以为他不痛心吗?他总说自己一条腿踩进坟墓了,至少他的孙子孙女在入土前,还能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这里有他们决不能舍弃的,家族的根啊。”


烛台切像是终于被击溃。他用衣袖细心擦拭掉手中长谷部本体上的鲜血,再次在刃上落下一吻,鲜血从唇上渗出,像刀剑给出的炽烈回应。他郑重地把刀收回鞘内,双手捧着送进那座刀剑的坟冢中,然后久久弯下身子,向英雄的队友和爱人致敬、道别。


“把我带回去交差吧。虽然死在你的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很可惜,即使你砍下我的头或刺穿心脏,又或者破坏我的本体,我依然会以魂体复生。”


“留下来吧。你已经不属于人类,也不再是刀剑付丧神了。”长谷部走到池边,眺望对岸的风景,“我暂且还不知要如何说服同伴和人类留下这片山林待它自愈,也许你的干扰仍是必要的,只是你要保证,不得再对任何一振刀剑造成伤害。”


“我明白。”


长谷部似乎并不急着告别:“最初你是故意暴露自己,引我去那座美术馆的吧。”


烛台切苦笑着点头:“因为你是长谷部。我总是无法停止思考,长谷部君每次到底以怎样的心情站在那幅画前,没想到最后把自己绕进偏执的死胡同里了。”


“现在想来,或许那幅画里的白马才是画家想要表达的重点,只有它没有真正出现在我们眼前的风景中,就像人类,与自然格格不入,但又和谐相融,作为自然和人类意志结合的产物,我们付丧神的存在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吧。”长谷部拍拍烛台切的肩膀,算作告别,他向刀剑坟冢深鞠一躬,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矛盾总是难以避免,既然给自己找了一套高尚的说辞,那就不要败坏烛台切光忠的信誉,从现在开始,真正为自然尽忠吧。”


“长谷部君果然也被眼前的风景打动了?”


“或许吧。”长谷部停下脚步,不知怎的,脑海中一直萦绕不去的模糊微笑逐渐清晰起来,他回过头再次眺望如画的风景,藤色眼中闪出湿润的微光。


“毕竟,我也有想让他亲眼看到这片风景的人存在啊。”


END


“无论何时,偶遇美景只会有一次……如果樱花常开,我们的生命常在,那么两相邂逅就不会动人情怀了。花用自己的凋落闪现出生的光辉,花是美的,人类在心灵的深处珍惜自己的生命,也热爱自己的生命。人和花的生存,在世界上都是短暂的,可他们萍水相逢了,不知不觉中我们会感到一种欣喜。” ——东山魁夷《一片树叶》 


【一点后记】

《绿的回响》这幅画取景于长野县的御射鹿池。四季风景都美得令人窒息。




东山魁夷这样写道:“在我所描绘的风景里,可以说,几乎没有人物出现。其中一个理由是,我描绘的风景是人们心灵的象征。我是通过自然景色本身,抒写人们的内心世界的。只有一次,在我的风景里难得地出现了点缀。那是一套组画,风景中出现的不是人,而是一匹白马。虽然远远看起来很微小,但白马却是画面的主题。整个风景都起着背景的作用,反映着白马所象征的世界。”


这是我心目中的“绿水青山图”。当时看到这幅画的第一反应是,“我想和所爱之人亲眼去看看这样的美景”;之后又读到上面那段话,确认它的确可以展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主题;付丧神兼具自然性和人性,是表现这个主题的绝佳主角;再加上我之前构思过他们作为工具被派往核事故现场善后这样的故事;最后的最后,我等来了这样的高考作文题——以上这些因素糅合在一起,这篇文诞生了。


另外文章中部分情节的灵感源自【ETV】在去除核污染与避难的夹缝中生存-灾区父亲们的250天【熟肉】【道兰字幕组】


主角不是一对恋人烛压切,而是各自痛失所爱的烛台切和长谷部。想要表现的东西都写在文字中了,但笔力所限也许不能传达出千分之一。明年的高考作文,我也依然想为他们创造舞台编织故事,感激各位能看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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