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狸san

刀剑坑底,odate三人组心头好,烛压切三日鹤

【烛压切】掘墓人与守望者

#本来是清明时的一个脑洞,忙到现在删删改改,和最初的想法已经大相径庭了。

 #本丸背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暗堕,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单恋,我写的可能有些悲观了_(:з)∠)_。

 #终于做到一发完结了!


1

他心中有一处朝圣之地,他太久没有见过他了,经年累月的遥想使得那人的面孔已经无限接近隐于世俗背后的神的模样,而他献上的感情依然虔诚,说是朝圣也不夸张。

 

完成审神者交托的现世任务后还剩下半天时间,这里离福冈不远,恰是新年伊始,连时间也合适,当日他还能与那人笑谈着约定去看他被人顶礼膜拜的庄严姿态,但在自己的刀贯穿他的心脏之后,在他被驱逐远离了光荣的战场之后,那里便成为他安息的坟墓,也成为了自己灵魂的处刑地。

 

或许他该去讨取惩罚,可神不降罪,他也不曾忏悔,煎熬只源于一份可称为共犯的你情我愿。

 

脚步与思绪一同自我放逐,他只向着远离城市的方向走,最后停了下来,路的尽头是山坡前的一座墓园。正月祭祖的人多了起来,每一座精心打理过的墓碑前都敬献着干净美丽的鲜花,站立其中的人们身着黑色正装,他看了看自己,也是平日穿惯了的那一身燕尾西服。肃穆太过庄重太过,衬的生机与鲜艳也越发深刻清晰,他忽得生出一种扭曲的错觉,这里正举办着一场讴歌死亡的盛大宴会,只差一支圆舞曲,他们便可以在鲜花的海洋里踏起狂欢的舞步。

 

他细心地整理好衣服,走进墓园,把那些灰色墓碑上笑得灿烂的面容一一收入眼底,现在连亡者也加入了他头脑里的荒诞舞会,他们在他耳边诱惑着低语:死亡绝对值得赞美。

 

他笑了笑,心想这里倒也与自己最初的目的地相差无几。

 

博物馆是艺术品的坟墓,只能见到矫揉造作的人工灯光的展柜与不见天日的棺材并没有什么实质区别,比这更讽刺的是一把曾用于实战的刀最终被冠以“艺术品”的称呼,无知的死物还可以活在浑浑噩噩的幸福中,而一旦有了独立的意识,存在的意义不能见于斩杀的动作,却要依附于外貌或是被强加其上的身份象征,实在是一件沮丧的事情,宗三的哀戚大半源于此,对刀剑的最高赞赏是锋利,从不该是美丽。

 

可无论用作防御、斩杀还是被送上展览台,他们始终要凭借人类的欣赏和使用才有价值,离了它,他们不会比一块废铜烂铁更高贵。宗三幽怨的目光只看到了鸟儿被关在笼子里,却没看见那还是一只断了翅膀永远无法飞翔的鸟儿。

 

“你是来叫谁起床的?”

 

身后的燕尾下摆受到轻微的拉扯,他低下头,对上一双稚嫩而清澈的眼睛,这个问题乍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马上明白了这是大人们为小孩子编织的善意谎言。死亡对自己来说是一道遥遥无期的模糊界限,遥远到任何庄严的意义都在岁月的长河中稀释淡薄到几近于无了,而对还活在现世的人类来说,那却是无能为力的恐惧和悲伤。他蹲下身揉了揉那个被黑色小西装拘束得并不舒服的小男孩的头发,把温柔的笑容当做初次见面的礼物送给了他。

 

“我的爱人,”他盯着小男孩手中的那枝白菊一时出了神,过了一会又轻轻叹了口气,“但很遗憾,他并不想被我叫醒。”

 

“原来大家都是这样的!”小男孩愤愤不平的抱怨着,他用脚尖拨弄着地面石板缝间的泥土,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在墓碑前扫洒忙活着的父母,扁起嘴,“我喊了很久很久……真是可恶的老爷子,明明说要带我去花火大会的,自己却躺在里面不肯起来了。”

 

“但我总会叫醒他的。”小男孩最后总结道,他握紧拳头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加油,“你也可以的。”

 

“多谢你,可我答应过他,不会再把他叫醒了。”他笑得很无奈,无奈又变成了悲伤,他知道眼前的孩子不会理解他眼中升腾起的海浪意味着什么,索性也不再压抑肩头的颤抖,他拨弄着白菊同样在风中瑟瑟颤抖的花瓣,不自觉用上了乞求的语气,“这朵花真美,可以送给我吗?”

 

小男孩大方的递过花来,很快又被他的眼罩吸引走了好奇心,“这看起来真帅气,你是做什么的?”

 

“我啊,”他亲吻着那朵不久将要衰败在寒风中的花,站起身走到台阶旁一处空旷的地方。小男孩蹦跳着跟在他身后,看他用包裹在黑色手套中的手拨开湿润的泥土,很快在旁边垒出一个小小的土堆。他冲小男孩眨眨眼,“是一个掘墓人。”

 

小孩子兴致勃勃地追问,看来对此十分感兴趣,“那是什么?”

 

“像这样。”这是一个十分恰当的时机和场合,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可以替长谷部完成另外一个心愿。他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块被白色绢帕细心包裹的东西,他打开它,里面是一块闪着寒光的刀的碎片,如果小男孩曾经有幸见过福冈博物馆里那把被誉为国宝的刀,就会发现这块碎片上的皆烧纹与它身上的是如出一辙的美丽。

 

他用注视和抚摸代替了亲吻,又一次几不可闻的轻叹后,他将它放进那方小小的坟墓里,推过一旁的泥土仔细地铺实压平后,他把那朵白菊郑重的插在一旁。

 

“你刚才埋的是什么?”

 

小男孩又在他的金色独眼中看见了汹涌而起的海浪,他还是读不懂,却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比刚才看来开心了一些。

 

他吟咏着,叹息着,“是我的爱人。”

 

 

2

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掘墓人,无论往昔还是今日,他手中的刀已为无数的敌人掘开安息之墓,无论从身体还是精神的角度来说,这份工作都不算困难,直到他亲手埋葬了长谷部,他第一次发现手中的刀竟然也会重得无法提起,比这更沉重的是,他收到他沉默的嘱托,“别再把我叫醒了。”

 

长谷部的愿望大约算是实现了,至少在他们的本丸中,作为一把有潜在暗堕风险的刀,审神者已经下令不允许他再次显现了。

 

这种风险判定的过程说来没有那么复杂,第一次出阵本能寺(这个机会还是他为长谷部游说来的),长谷部便临阵倒戈,同队的其余伙伴在与敌军的鏖战中亲眼看到,长谷部扬起的凌厉刀刃和挑衅笑容全数送给了队长烛台切光忠,两人激战偌久,比在手合场上的任何一次演练都拼尽全力,最终太刀贯穿了长谷部的心脏,他安安静静的倒在烛台切怀里,直到身躯化为灵光,融进本能寺的漫天火焰里。

 

他们没有看到的是,长谷部的刀在攻击烛台切时,也恰恰引导他避开了身后偷袭的敌军;而那把自胸前贯进的太刀,则是长谷部钳住烛台切想要收刀的手主动迎上前来的,他的身体化作刀鞘,完整吞没了它,鲜红的血液和解脱的笑意一同在他脸上绽放开来,疼痛和火光终于使他眼中的坚冰有所融化,将其染的透亮起来。

 

惨烈骨血铺就的咫尺亲近。长谷部的头软软的搭在他肩上,道谢声随身体一起变得轻盈起来。这一刻连他自己也觉得如同从高崖上跳了下来,没有翅膀的飞鸟凭着自我牺牲的坠落获得了飞翔的假象,他们终于在这一刻不再为现主所缚,只凭自己的意愿选择和生存。他知道,当长谷部接受了自己炽烈的爱意后,便在心里一直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长谷部大部分时间都在远征途中,他们并没有太多相处的时间,但长谷部的期待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在某一日自己拦下远征归来的长谷部奉上虔诚的宣言后,长谷部只是略略怔楞了一下,随后便拽过自己的领带,给予了一个象征着接受也充满侵略意味的深吻。喘着气分开后,他在长谷部眼里看到了久违的兴奋和欣慰,像是饥渴的猛兽发现了猎物,又像是弱小的动物在死期逼近前终于放弃挣扎的解脱。

 

夜晚他们迫不及待地尝了禁果的滋味,长谷部在身下勾着他的脖子,迎合他每一次的重重顶入,他的低吟听来如同魔鬼的诱惑,“下一次,把你的刀像这样插进我的身体吧。”

 

他只是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你会死的。”

 

“如果能这样轻易的死去倒是轻松了,但我们不可能真正死亡,最坏的下场也只是回到本体里再次沉眠而已。”长谷部说完便把汗津津的额头贴近他的颈侧,绷紧的身体软了下来,长谷部抢先一步,也尽职尽责地忍耐着帮他释放出来。他胸口起伏着躺回长谷部身边,又在脑中将刚才每一个美妙的瞬间重新回放,耳边再次响起长谷部的话语时,他忽然紧张地看向他的眼睛,“你是认真的。”

 

长谷部清冽如冰的眼睛折射出冷冷的光,“你若真的爱我,就会比其他任何人更要了解我。”

 

他无法反驳,如果他宣称自己不了解长谷部这种危险的想法,那他之前的表白就显得那么荒诞可笑,他爱他,自然也应爱他把自我价值凌驾于柔情爱恋的极端骄傲。


他也了解爱上他便意味着承担失去他的风险,但了解并不代表接受。

 

“即便了解我也不能答应,这就像我被利用了一样,我只是你取得解脱的工具,却不是你感到解脱的原因。”

 

长谷部的神情又柔软下来,“我们总是被人利用的,只关乎值不值得,你比我幸运。”长谷部捧着他的脸在他的眼角覆上一吻,“我的忠诚一文不值,而你得到了与之价值同等的东西,烛台切,这是我真正的信任。”

 

死比生更有力,他何时放下自己深厚的眷恋被此说服了呢?为了获得长谷部这份最残忍的信任与最残酷的亲近,或许从一开始他便做好这样的觉悟了,只有刀刃捅进心脏,才能握着刀柄最真实的感受到刀尖传来的心跳是如此鲜活和热烈。


长谷部回应了他的期待,交付了他所能给予的最大的信任,是他该履行自己承诺的时候了。

 

在本丸的同僚甚至同队的其他队员仍对长谷部暗堕的事持怀疑态度时,他站出来笃定地做下判断:长谷部确实因着对前主的执念背叛了审神者交托的信任,而没能及时发现异常的他有愧于近侍和队长的身份。此话一出,大家都噤了声,他们知道最不会背叛长谷部的人是谁,这样的判决从最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口中说出,大家也都知晓审神者的后续处理是什么了。

 

他们不会知晓的是他在怀里偷偷藏起的碎裂的刀刃;是他在平静说出自己判断时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是晚上从不做梦的付丧神在梦中看见的延绵开来的火焰,如同那一场地震引发的大火,那时他蜷起身体忍着火舌啃噬皮肤的疼痛,头脑被洪水一般的碎片碾过——伊达家的荣耀和值得信任的伙伴,习以为常的血腥颜色和刀刃相接的耀眼火花,然后结尾又落回在水户闲散落寞的生活里,像极了最初织田家那时四处闲想也不会有虚度光阴愧疚感的日子。混乱而破碎的意识最后,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起那双充满了冬日气息的藤色眼睛,丝丝缕缕的清凉感在被热浪和焦烟熏得沉重的头脑里化开,此刻在梦里他也感激,本能寺的火焰又让他见到了那一双冰雪般的藤色眼睛融化出的笑意。

 

而自己所能做的,只有为他亲手挖开一座坟,看他以最骄傲的姿态躺进去,又为他撒上一捧捧土,连同自己的眷恋一并埋葬,然后遵守承诺,做一个同样忠诚的守望者,再也不将他唤醒。他该痛苦,却又欣喜若狂,这便是长谷部给予他的真正的信任,在所有人都为长谷部的疯狂哑然咋舌之际,唯独他看过他最真实的模样,那样一个矛盾而美丽的灵魂,长谷部只给了他一人欣赏的权利。

 

被扣以反叛者名号的压切长谷部,其实从头至尾都是一名最为忠诚的战士。

 

 

3

他早就预料到了,走到这样的局面是必然。

 

作为这个本丸里最受信任的近侍,长谷部却走向与自己相反的另一方,他并不受审神者重用,即便显现的第一句话,长谷部便不疾不徐礼数周到地献上忠诚之语,他也终究没等来审神者交付与他更进一步的信任。审神者只是派遣他远征的任务,并不让他出阵,几次主动请缨都无所收获后,长谷部只好只用最出色的远征成果作为实力的证明,但这样的成绩并没让他回到战场,反而将他推向更为遥远的远征地点。

 

他渐渐意识到他正面临着什么,这不是远征,是流放。

 

从据理力争到欲言又止,再到完全沉默并没有用太长时间,长谷部最后不再将忠诚挂在嘴边了,他只会垂目恭顺地接下命令,随后投入长达几小时十几小时的远征,渐渐变成只出现在大家言语中一个偶尔提及的名字。

 

他最先看出了长谷部的失望与疲倦,这理所当然,百年之前他的目光就一直追着他,这几乎成了一种习惯。说来这是一种暧昧的期盼,像是长情的读者终于等来停载许久的后续诗作,织田家一别后长谷部的际遇他从四处听来一些,隔了几百年的时光,他早知会有不同,而他的心情却与故事最初时相差无几。

 

故事开始时,他没有得到名字,他也还没寻来姓氏,不见天日的闲散生活里,漫无边际游荡的思绪常常会把那双相见不过两三次的藤色眼眸带回眼前,他在脑子里搜刮着所见不多的意象尽力描绘它,最后他选择了午后檐上最纯净的那捧雪,这个形容对于一把将人活生生一切为二,又随主将征战沙场满身血污的刀来说很是奢侈,但他并不打算改变想法——那人骄傲恣意地挥舞,也静穆优雅的沉默,总是站在与日光最近的距离,将晶莹澄澈的耀眼反光与被融化的危险一同笑纳。

 

他没有太多机会站在阳光下,冬雪之景对他来说更是罕见,他唯一一次从尚未关严的门缝向外看到那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时,忍不住张大了嘴。雪上是极致的纯粹与凛冽、其下却沉眠着春日,隐隐积蓄着勃发的深沉力量,恰是吸引人抚摸亲吻又不会被寒气冻伤的温度。

 

百年之后在这个本丸再次相遇,他有些遗憾的发现,那捧雪不知何时结成了冰。长谷部不愿谈起那段过往,他偶尔会惋惜他们之间难得的共同回忆,转而又想自己在他那段记忆里不过只占一个模糊的身影,丢了便丢了罢,那时他有大把时间,只恨两人距离太远,但如今距离近了,却又少了相处的时间。

 

他看着长谷部献上的忠诚被审神者的戒备和怀疑拆解得粉碎,竟生出一种自己同样被误会耽搁的苦闷与失望。

 

“过于殷勤的朋友比敌人更危险。”审神者如此回应他的疑问与进言,随后又像家常闲聊一般淡淡的开口问他,“长谷部的眼睛,让你想到什么?”

 

他脱口而出,“冰雪一般的,冬天的气息。”

 

“冰与雪并不能混为一谈。”

 

他明白了审神者想要强调的重点,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最难化消,何况,连他自己也要承认这一点。他亲自迎接了大多数同伴,看过了每一把刀初掌人身时或惊喜或迷茫的眼睛后,每每回忆起长谷部那双如冰般清冽坚硬的藤色双眸,总让他产生恍惚之感,之后又会投进大半闲散思绪细细咀嚼,确实是与记忆里的眼睛有些出入了。

 

但他仍坚持认为,若是审神者也见识过那时长谷部如雪一般的眼睛便不会生出如今的印象了。因果相绕,纠缠成一团乱线后再也找不出明确的起止点,到底是长谷部若有若无的疏离与时刻强调的忠诚引得审神者有了戒备与怀疑,还是审神者冷冰冰的回应更加剧了长谷部彰显衷心的急躁与内心的疏离,待到事态终于无法挽回之时,表面上的一切发展像是确凿地印证了审神者最初的预料——冰与雪不同。


雪终究会被人的温热感化身心,而对于冰来说,那样程度的寒气接触久了,是会冻伤人的。

 

本能寺的火终究没让长谷部逐渐冰冷的躯体重新恢复温度,他抱着长谷部的时候心里却在想,那样的寒气并不会冻伤别人,只会伤了长谷部自己。

 

或许长谷部从一开始就认定,他所珍视的忠诚如果不能为他带来荣耀的功勋章,那便成为只有自己才能舔舐的疤痕吧,疤痕是战士的另一种荣誉,哪怕浅薄之人对他丑陋的遗体指指点点,把他的墓铭志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话笑谈,他也会在常人不可窥的坟墓里永远昂起高傲的头颅。

 

长谷部献祭出的忠诚最终还给了自己,他的价值终于只为自己的眼睛注视,再也不受其他任何人的衡量和束缚。他的忠诚是他的自尊和骄傲,如果它无法换来价值同等的信任,连同自己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但最适合他的本该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结束,长谷部不惧怕地狱,也不渴望天堂,只求一方小小的坟墓,可如此终局的审判反倒成了遥遥无期的美梦。

 

他们生来最讽刺的地方,便是称为“神”,却仍怀有“物”的本分,知晓为人所用为人所缚仍是逃脱不了的命运——这该是每一位刀剑付丧神与生俱来的觉悟,也是宿命。

 

他想,长谷部战胜了宿命,他因视作尊严的忠诚被曲解玷污而作出反抗,选择不再为现主所用;却也终究没有逃出这种宿命,这是多么可悲的悖论,他所珍视并肯为此永远沉眠的忠诚,终究还是因由人的引导和束缚所生的产物。

 

 

4

他最终决定踏上回归本丸的路途,天空里下起了小雪,柔软的雪花在风的引诱下扑进领口,触到皮肤的瞬间便化成了清凉的亲吻。这样美丽的雪如若没有愿意融化它的温度,也终将会在寒冷的夜里结成坚冰吧。

 

福冈已是没有必要再去,且不说现世本体上的本灵仍在沉睡,他也不一定知晓他曾在某一个本丸中这副令人神往的革命者姿态,本灵的长谷部或许还要对另一个自己产生几分歆羡——以战斗的姿态牺牲于本能寺,再过些时日,那块埋葬于潮湿泥土中的碎刀也会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这是那被当成国宝供奉的本体绝不会体验的迈向死亡的珍贵经历。

 

但也只是无限的逼近死亡而已。哪怕如药研这样已然在现世烧失的刀,在人类的操纵下仍是可以重返战场,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太难了。于是在这样讴歌死亡的宴会上,他的心中也涌起一股随他们一起躺进泥土的冲动,跟地下的亡灵一起欢呼歌唱:“死亡绝对值得赞美!”——也许吧,至少拥有漫长无边的生命一定会是令人厌倦的事,长谷部厌倦了,现在轮到他自己觉得疲乏了,他曾在整理审神者房间时翻过几本现世的书籍,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喊出某一本书中浮士德的那句名言,“这太美了,请停一停。”然后静静等待魔鬼根据赌约取走他的灵魂,浮士德在与魔鬼的赌局中虽败犹荣,他算不得如此高尚,但也是求仁得仁。

 

临走前他向小男孩郑重的告别,作为那朵白菊的答谢,他把小男孩注视许久的眼罩解下送给了他。小男孩在看到他刘海掩映下火烧的疤痕时吸了一口凉气,他看来有些害怕,握紧眼罩转身跑向了家人。他笑起来,不知道那孩子还能在叫醒沉睡祖父的谎言里天真多久,待到他终有一日得知死亡的真正含义,会不会因再也无法相见的痛苦颤抖全身。

 

但他想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永远的沉眠和再也无法相见更加痛苦的事情,比如这些假设的背面,这些曾有可能实现却永远消散于虚无的另一种选择——若是审神者能放下戒备接受长谷部那几乎要把自己融化的忠诚之心;若是他能有更多与长谷部陪伴相处的时间,直到长谷部愿意把融化身心的那份温度交由自己掌握。

 

早有人类意识到了,他曾看到过的,书中如此写着,也是一位掘墓人的自白。

 

“然后他远去了,去了,他似乎还应该做些什么?但是他不相信死亡,他只相信,人们相互不能了解,生者不能,死者也不能。这才是他们的苦楚,而死亡不是。”

 

END

 

PS:浮士德为了寻求新生活,和魔鬼墨菲斯托签定赌约,把自己的灵魂抵押给魔鬼,而魔鬼要满足浮士德的一切要求。如果有一天浮士德认为自己得到了满足,那么他的灵魂就将归魔鬼所有。结局是浮士德在经历爱情名利等等后终于找到值得自己追求的东西,那就是改造社会,他双目失明,在围海造田时,误把魔鬼为他掘墓的声音当做其他有志之人被他鼓舞一起加入围海造田的运动中,于是感到满足,输掉了与魔鬼的赌约,但他虽败犹荣,因为魔鬼并没有将他引入名利声色的堕落中,他最后为伟大的事业而献身。


最后一段出自里尔克的小说《掘墓人》,里面有一段论述也很经典,“人与人之间是如此之远;那些,那些彼此相爱的人们,通常最为遥远。他们之间总是显得那样礼貌,却无法彼此贴近。这种状态弥散在整个生活世界,堆积,最终妨碍他们相互注视,相互接近。”


PPS:这篇写到最后感觉走向意识流了_(:з」∠)_,我预设了一种比较悲观的前提,那就是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并不相信长谷部敬献的忠诚,想说明的核心问题只有两个,一是本质为物的刀剑付丧神永远不能反抗为人所缚的命运,长谷部在框架内做了最大的挣扎,但没有成功;二是这个世界上多数痛苦的来源其实是人与人之间的不理解与不信任。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暗堕,因为长谷部自始至终并没有真正背叛审神者,他只是对审神者的戒备不信任表示失望,最后选择一种极端的方式拒绝再次效忠于他;这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单恋,因为长谷部给予了光忠他的信任,只将最真实的自己坦露在了他面前,并且选定他作为自己的掘墓人和守望者。

 

而光忠作为忠于主上最得审神者信任的近侍,在对待长谷部的问题上他忠于了长谷部,忠于了自己内心的情感,他对审神者的欺骗也是一种反抗,所以说他是没有翅膀的飞鸟凭着自我牺牲的坠落获得了飞翔的假象——他被长谷部的反抗精神所感染,即便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失去爱人的痛苦,也依然选择了帮助长谷部,那一刻,他也抛下了职责束缚,真正感受到了完全遵从于自己的内心愿望(他希望长谷部得到解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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